出发那天火车晚点四十分钟。邻座是个去大理写生的学生,画夹里夹着半张没画完的洱海,铅笔稿被汗浸得有点糊。我们聊起各自要去的地方,他说古城里那些卖银器的铺子已经不太像从前了。我没接话,看着窗外田埂一段一段往后退。到昆明已经是夜里,出站口的风比想象中凉,我在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下,房间窗户正对着一排梧桐。
第二天转去建水。小火车开得很慢,车厢里有人嗑瓜子,有人举着手机拍窗外的荷塘。中途停靠一个叫双龙桥的站,我下车走了走,桥面上的石板被踩得发亮,旁边有个老太太卖烤豆腐,五毛钱一块。我蹲在桥头吃了六块,辣酱抹多了,辣得直吸气。老太太笑,递过来半杯凉茶。那天下午我什么景点也没去,就在桥边坐到太阳偏西。
后来到了元阳。梯田在照片里看着壮观,真站在观景台上反而有点不知所措,雾一阵一阵涌上来,把田埂的线条盖掉又露出来。我住的那家客栈老板以前在广东打工,回来开了店,他说旺季的时候一天要换二十套床单。晚上他给我煮了碗米线,汤里搁了薄荷,味道怪,但吃到最后竟然习惯了。
回程的车上我翻手机相册,发现拍得最多的不是风景,是路边摊的碗、客栈的钥匙、车站的站牌。有一张是建水那家烤豆腐摊,老太太低头翻豆腐,铁架上的油滴下去冒起一小股烟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觉得比任何一张梯田都更让我想起那趟旅行。
昨天在文具店结账的时候,前面一个女孩正跟她妈争论要不要买那套三十六色的彩笔。她妈说家里还有没拆封的,女孩说那套颜色不一样。最后买了。我走出店门,太阳很大,柏油路上映着梧桐叶的影子。忽然觉得过几天也该再买张票了,去哪都行,只要别是开学前一周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