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号楼电梯通的那天，五楼张大爷把麻将桌从阳台挪回了客厅。原先他每周得下楼三趟去社区活动室，来回爬一百二十级台阶，膝盖受不了。现在按一下按钮，十秒钟到一楼。他倒不急着出门了，改成招呼邻居上来打牌。电梯里碰见谁就问一句“下午有空没”，到傍晚客厅能挤六个人，麻将一桌，扑克一桌，茶几上摆着瓜子和茶壶。输赢不大，五块十块的，主要图个热闹。张大爷说以前下楼打牌像出差，现在像串门。
这种变化挺有意思。电梯把垂直距离压扁了，人的活动半径反而往楼上长。二楼李婶原本只在楼下花坛边跟人聊天，现在经常被张大爷喊上去凑角。她不会打麻将，坐旁边看，帮着倒水递牌，偶尔替人摸一把。后来她自己带了副跳棋过去，说打牌太吵，跳棋安静。结果跳棋桌也围了三四个人，有小孩放学上来写作业，写完了就蹲在旁边看。楼道里多了拖鞋声和笑声，以前那种各回各家关门的冷清淡了不少。
打牌的人多了，规矩也跟着长出来。谁家孩子第二天考试，晚上九点半准时散场，不用人催。有人带水果上来，下次别人就带点心。张大爷定了个不成文的规矩：新来的头三把不收钱，算试手气。有回四楼小刘输了八十块，脸有点挂不住，张大爷把钱推回去，说今天你手气背，算我的。小刘后来每周都来，还带了两副新扑克。输赢之外多了一层人情，牌桌反而稳当。
电梯里也开始热闹。以前上下楼各走各的，现在轿厢里碰见总要聊两句。三楼王姨在电梯里听说六楼要凑人打牌，主动说自己会打升级，就是缺搭子。第二天她就上去了，现在成了固定成员。电梯成了信息交换站，谁家有多余的凳子，谁想找人下棋，在轿厢里说一嘴就传开了。物业在电梯里贴了张便民纸条，本来写的是报修电话，不知道谁在下面添了一行“周末棋牌找502”。物业没撕，拿透明胶又粘了一道。
娱乐这事在楼里长出了自己的样子。不用专门跑去棋牌室，不用约时间凑场地，电梯门一开就是熟人。有回下雨，本来约了去公园下棋的几个老头直接拐进六号楼，在张大爷家客厅摆开棋盘。雨下了一下午，棋也下了一下午。张大爷老伴蒸了一锅包子端上来，说你们下棋我管饭。后来这成了惯例，下雨天六号楼客厅自动变成活动室。没人组织，也没人排班，电梯通到几楼，人就聚到几楼。
顶楼热闹了，楼下也跟着变。二楼李婶把自家不用的折叠桌搬到电梯口旁边，说谁家来客人多凳子不够就来拿。五楼小年轻周末在楼道里支了个投影仪放电影，幕布挂在电梯对面的墙上，搬几把椅子就能看。电梯装好之前这些事想都没想过，那时候五楼以上的人家跟楼下基本不打照面。现在一部电梯把人的动线改了，娱乐跟着动线走，走到哪层哪层就有人气。张大爷说这电梯装得值，不光省腿，还多出好几个牌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