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门口这条路,夜里比白天还忙。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停下,有人扶着病人下车,有人从后备箱里拎出折叠轮椅。也有私家车停在路边,家属跑进去挂号,车就那么歪着,后门半开。车在这里只有一个用处,把人尽快送到该去的地方。平时人们聊起车,聊的是外观、油耗、提速,到了这个门口,这些都退到后面去了。
我见过一辆很旧的面包车,后座拆掉了一半,铺着棉被。老人躺在上面,儿子在前面开车,儿媳在后头扶着。那车漆面都花了,保险杠用胶带粘过,可它稳稳当当地把人送来了。车这个东西,新的旧的贵的便宜的,到了要紧时候,能打着火、能跑起来、能停住,就是好车。平时计较的那些东西,在急诊室门口显得有点轻。
等天亮以后,停车场上那些车陆续开走。有人去上班,有人回家补觉。车子汇进早高峰的车流,跟别的车没什么两样。一辆车一天里要扮演很多角色,接送孩子、买菜、跑长途、搬家。它很少被认真看一眼,人们坐进去,拧钥匙,挂挡,走。只有在这种夜里,车才短暂地变成一个很明确的东西。
急诊室旁边有个修车铺,师傅半夜也接活。有回一辆车打不着火,家属急得直跺脚,师傅拎着电瓶过来搭电,两分钟完事,没收钱。他说这地方的车都急,能帮就帮一把。车坏了能修,人坏了得送医院。他这话说得糙,道理不糙。车和人的关系,在急诊室门口变得特别直接。
叫号屏又跳了一下。候诊区的人换了一拨。门外那辆忘熄火的车,车主终于跑出来,拉开车门坐进去,发动机响了一声,车灯灭了。他靠在座椅上缓了缓,然后打火,倒车,汇入凌晨的车流。车尾灯越来越小,拐过路口就不见了。急诊室的灯还亮着,下一辆车正往这边开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