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进了学校的田径队,训练就没那么痛快了。教练掐着秒表站在终点,跑慢了要重来,起跑姿势不对要重来,摆臂幅度不够也要重来。一个动作反复练上几十遍,练到肌肉发酸发胀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什么时候能歇。那时候才明白,体育里除了痛快,还有另一层东西,就是跟自己的身体较劲,一遍一遍磨。
工作以后,运动的时间被挤得很碎。有时候下班晚了,健身房只剩最后一小时,换衣服都嫌耽误工夫。但我还是去,跑上二十分钟,出一身汗,再冲个澡回家。那二十分钟里什么都不想,只盯着跑步机上的数字往上跳。奇怪的是,跑完之后脑子反而清楚了,白天卡住的事忽然有了头绪。身体动起来的时候,脑子好像也跟着松了绑。
去年秋天我报了个业余羽毛球班,班里什么人都有,有刚退休的大姐,也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。教练不教什么高深战术,就让我们反复练发球和接球。有个大姐发球总发不过网,练了半个月,忽然有一天连续发了十个好球,她自己愣在那儿,然后笑得特别大声。那一刻我站在旁边看着,觉得体育这东西挺公平的,你花多少时间在上面,它都记着账。
前阵子下雨,我又路过那个公交站,这次没打车,撑伞走着去的。路上看见一个老头在桥洞底下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是水在流。雨声哗哗的,他闭着眼,一招一式没乱。我没停下来看太久,但走过去之后心里挺安稳的。体育不一定非要在跑道上、球场上,有时候就是一个人找个地方,跟自己的身体待一会儿。
现在再想起那天被溅了一裤脚的水,倒不觉得多生气了。那摊水早就干了,可它让我想起的这些东西,还留在身上。明天早上我还是会去跑步,绕着小区外面的那条路跑三圈,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