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来每天下午去河堤边上的门球场,一块沙土地,两根铁柱子当门,球是木头的,杆子是旧拖把柄改的。七八个老头老太太凑一块儿,输赢不重要,重要的是能吵吵嚷嚷一个钟头。谁一杆打歪了,其他人笑得比谁都响。后来那块地被围起来,说是要修步道。他们搬到了更远的一个社区球场,来回坐公交要四十分钟。去了两个月,有两个人腿脚不好不去了,队伍就散了。
体育这件事,对很多老人来说不是锻炼身体那么简单。他们需要一个固定的去处,几个说得上话的人,一套不用动脑子就能上手的玩法。门球刚好符合这些条件:跑动不多,规则简单,还能边打边聊天。场地一没,链条就断了。断了之后很难再接上,因为重新找人、找地方、重新约时间,每一步都比年轻人想象的麻烦。
年轻人打篮球、跑步、去健身房,场地到处都是,手机上一约就行。老人不行,他们不习惯临时组局,也不愿意去陌生地方跟陌生人凑。他们需要的是那种“明天下午老时间老地方”的确定性。这种确定性一旦被打破,很多人就干脆不运动了,坐在家里看电视,或者像那位老爷子一样,下楼看别人下棋。
小区里其实有健身器材,扭腰的、蹬腿的、拉胳膊的,一排七八样。但那些东西一个人站上去扭十分钟就腻了,没有互动,没有输赢,也没有人跟你抬杠。老爷子说他试过两回,旁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不如回家躺着。他想要的不是器材,是那帮老伙计和那块能吵吵嚷嚷的沙土地。
后来有人在业主群里提了一句,说地下车库有块空地常年空着,能不能划出来给老人打门球。物业没回话。老爷子听说了,笑了一声说,车库打门球,球滚到车底下还得趴着掏。他没再往下说,拎着保温杯又去看下棋了。棋盘边上那几个人还在吵,他站了一会儿,指着一处说,你这马别往那儿跳,人家炮等着呢。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