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到自己当年考试,教室里四十多个人,风扇转得吱呀响,监考老师的高跟鞋敲着地砖来回踱。那时候觉得教育就是一张卷子的事,对错分明,分数下来就翻篇。后来才慢慢明白,卷子只是最表面的一层。真正让人拉开距离的,是考完以后那些没人盯着的时间里,你愿不愿意再翻开一本书,或者对着一个没弄懂的问题多坐半小时。考场外的安静其实比考场里的紧张更接近教育的常态。
隔壁单元老陈的儿子去年没考上本科,去了本地一所职业学院学数控。老陈头两个月见人就叹气,说孩子不争气。上个月他儿子拿回来一个零件加工的比赛奖状,老陈把它贴在冰箱上,位置比当年自己的结婚照还显眼。有天晚上我在楼道碰见他,他说那小子现在天天泡在实训车间,手上磨出茧子,回家倒头就睡。老陈说这些话的时候没笑,但语气里那股憋着的劲松下来了。教育这事,有时候是绕个弯才看见路的。
学校门口常年有个修鞋摊,摊主老周供了两个大学生出来。我问他怎么教的,他拿锥子扎透一块皮子,穿上线,说哪有什么教法,就是从小让他们自己收拾书包,作业写不完不许吃饭。他说大儿子初中迷上打游戏,他把网线剪了,儿子三天没跟他说话。后来儿子自己找同学借笔记抄,期末考回前十名。老周说孩子得自己知道疼了才肯动,大人替不了。这话糙,但比很多教育学著作里的大段论述都直接。
我当老师的朋友讲过一件事。她班上有个女生作文写得极好,但数学常年不及格。家长急得报了好几个补习班,女生越补越蔫。朋友有次把女生的周记拿给数学老师看,数学老师翻了翻,说这姑娘逻辑其实清楚,就是被公式吓住了。后来数学老师每周抽两个中午,不讲课,就陪她做五道最基础的题,做对一道夸一句。期末女生数学考了七十二分,不高,但作文里多了一句话:原来我不是学不会。朋友说这句话比满分作文更让她踏实。
下午五点,考场铃响,路口重新热闹起来。家长往前涌,学生从大门里往外走,有人笑有人低头看手机。一个女生接过妈妈递来的水,说了句“最后一题我蒙的”,她妈拍拍她肩膀说先回家吃饭。人群散得很快,路口又恢复了平常的车流。我往家走,想起早上那个跑错考场的男生,不知道他后来进去了没有。教育这回事,大概就是在这些进进出出、蒙对蒙错、考好考坏之间,慢慢把人磨出个样子来。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