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一点，公园长椅上的清洁工老周摘下胶皮手套，从布袋里掏出铝饭盒。他先摸出手机，点开一个绿色图标的软件，对着饭盒里的青菜拍了一张照片。三秒钟后，屏幕上跳出几行字：盐分偏高，纤维量充足，建议晚餐补充蛋白质。他撇撇嘴，夹起一块红烧肉，又补拍了一张。这次系统提示他，这餐的热量已经达到全天建议值的七成。老周把手机扣在长椅上，闷头吃饭。他不太信这套算法，但每天拍一张，已经成了习惯。
老周在这片园区扫了十二年地。头几年，他靠一把竹扫帚和一辆铁皮车，一天要弯腰上千次。现在园区配了自动驾驶的清扫机，他只需跟在机器后面处理死角，工作量少了一半。机器是去年冬天来的，第一次启动时，老周站在旁边看了很久。它绕开长椅、垃圾桶和遛狗的老人，走出一条比他还熟练的路线。起初他不服气，悄悄把一片落叶踢到机器必经的路上，机器照样绕了过去。后来他不再试了，开始琢磨怎么给机器设置更省电的清扫参数。
他把午饭吃干净，用纸巾擦了擦嘴，点开手机上一个叫“园区作业”的小程序。屏幕上显示着整个公园的地图，几十个蓝色小点代表正在工作的清扫机。他点开其中一个，能看到实时电量、剩余垃圾量和下一个待清理区域。今天他负责的北区有三台机器，其中一台的电量只剩百分之十八，他得赶紧过去换电池。老周合上饭盒，站起身，把手机揣进裤兜。他走路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些，因为每台机器停工十分钟，就会耽误一整片区域的保洁进度。
走到那台低电量的清扫机旁边，老周蹲下来，熟练地拆下底部的电池组，换上备用的。机器重新启动，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。他拍了拍机器顶盖，像拍一匹老马的脖子。旁边有个游客问他，这机器是不是很贵。老周说，贵不贵他不知道，但比人听话，不会抱怨加班。游客笑了，又问他会担心失业吗。老周想了想，说前两年担心过，现在不担心了。机器扫得干净，可总得有人看着它，换电池，处理卡住的树枝，清除那些盖住传感器的落叶。
他回到工具间，把换下来的电池插到充电桩上。墙上贴着新印的二维码，扫一下就能上报设备故障。老周注意到，充电桩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传感器，之前没见过。他用手机拍下来，发到园区的维修群里。不到两分钟，一位工程师回复说，这是新装的环境监测设备，用来收集温湿度数据，优化机器的工作时间。老周看着那条回复，想起自己用了三年的旧手机，里面存着几千张饭盒照片。他也不知道这些照片传到了哪里，被谁看了去。
下午四点，老周坐在长椅上歇脚，太阳斜照过来。他打开那个绿色软件，发现今天的饮食评分比昨天低了十分，因为午饭的红烧肉太肥。他笑了笑，没当回事。远处，一台清扫机正沿着林荫道缓缓移动，轮子碾过一片梧桐叶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老周想，等明年换了新手机，他打算试试那个能测血糖的功能。他听隔壁园区的老李说，戴上那种手环，吃饭前扫一下，就能知道食物对血糖的影响。老李还劝他少吃点米饭。老周看着手里的空饭盒，觉得科技这东西，有时候比老伴还唠叨。
